诗穷而后工-千山鸟飞绝是躲不过的灾难,独钓寒江雪是等得到的清白
一首《江雪》,想来连五岁的娃娃都可以张口就背吧,而藏在这首诗背后的故事,关于作者的故事,我们又知道几何呢?
在这首诗里,有人看到的是孤寂无助的绝望,有人看到的却是超逸绝伦的艺术才情。小时候读《江雪》,看到的只是一位白发苍苍、戴着斗笠独自在江上钓雪的老爷爷;而今再看,老爷爷的模样幻化成一位虽官场失意,但依然坚守自己、坚守理想、坚守本心的勇士。这位勇士的名字叫柳宗元,作为唐宋大大家之一,他当之无愧。
1.《江雪》,用夸张的手法,描绘出诗人孤独的内心世界
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。
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。
这首诗的字面意思是,有千座山,山里头没有一只鸟。有万条路,路上人的踪影都灭绝了。在这生命灭绝的天地里,一个披着蓑衣、戴着斗笠的老头子,坐在一叶孤舟之上,他在独自垂钓寒江中的雪。
这是一场没有终止的雪。这个“蓑笠翁”,他一直都在钓着“寒江雪”,也许一生一世,也许生生世世。当这只孤独的船从柳宗元的心中划出,当他伸出鱼竿甩到江雪中,这鱼竿从此就再也没有收回来,他会一直钓下去。
一千年后,我们还是放不下这只船,还放不下“独钓寒江雪”的“蓑笠翁”,因为柳宗元不仅仅是在写景,更是在写他自己和一群人的历史。
其实这场雪不是普通的雪,它彻底落到了诗人柳宗元的心里,他整个身心都笼罩在冰雪的世界里。这场雪到底从何而落呢?为什么这从天而降的雪会把诗人的人生、思想、看世界的眼光全都冻结住了?
这要从唐顺宗永贞元年(805)说起。这一年,唐顺宗大力推动政治革新。柳宗元、刘禹锡等都是这场政治运动的积极参与者。后来宦官发动政变,拥立太子李纯即位,即唐宪宗。柳宗元、刘禹锡等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,纷纷被贬谪到外地。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“二王八司马”事件。
柳宗元被贬永州司马,宪宗明令,即使朝廷颁布大赦令,八司马也不在赦免之列。这真的是把柳宗元逼到了绝境。而且永州多发火灾,自然条件极差,基础设施简陋,年迈的母亲因水土不服、居无安室,没能熬过去,不到半年就去世了,妻子先是流产不久也去世了,这一连串的打击,让三十岁出头的柳宗元怎么能不绝望?
2.危难之时,柳宗元还总是牵挂他的朋友
柳宗元在永州贬居十年。元和十年(815),唐宪宗将这些被贬官员召回安,但很快又将他们贬往更加遥远的边郡,柳宗元被贬柳州刺史。
据韩愈《柳子厚墓志铭》记载,这时候,刘禹锡被贬到偏远贫困的播州,而刘禹锡的母亲已经八十多岁,如果跟随去播州,一定凶多吉少。关键时刻,柳宗元出来说,愿意用自己被贬的柳州换刘禹锡的播州。
这是个非常危险的建议,因为柳宗元自身都难保,他根本没有资格向朝廷提什么交换要求,他的建议很可能给自己招致更大的祸患。好在朝廷大臣也纷纷说情,宪宗下令将刘禹锡改派为连州(今广东省连州市)刺史。
韩愈不由感叹:“士穷乃见节义。”只有在危急关头、利害关头诗穷而后工,才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真义士。很多人跟柳宗元比起来,真是天壤之别。
一般人看来,柳宗元的人生是失败的。但韩愈认为,正因为柳宗元经历了漫的贬谪生涯,人生濒临绝境,他的文章事业才会如此辉煌,才会流芳百世。正应了欧阳修的那句话:“非诗之能穷人,殆穷者而后工也。”
3.被贬并没有摧毁柳宗元诗穷而后工,他常寄情于山水
柳宗元21岁就进士及第,26岁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,并中榜,授集贤殿书院正字(官阶从九品上)。801年,被任命为蓝田尉(正六品)。803年,柳宗元被调回安,任监察御史里行。逐渐萌发要求改革的愿望,成为王叔文革新派的重要人物。
被贬永州之后,起先,柳宗元给亲朋好友官员写了很多信,希望有人能够施以援手,帮助他离开永州,但是朝中很多人很嫉恨他,没有人肯搭救他。
为排解内心的愤懑之情,他常常不避幽远,伐竹取道,探山访水,寄情于此。所幸永州的大自然待他不薄,奇行怪异的潭水、小丘、石渠、山涧纷至沓来,美不胜收。他写出不少优秀文章,比如《钴鉧潭记》《钴鉧潭西小丘记》《小石潭记》《袁家渴记》《石渠记》《石涧记》《小石城山记》,并称《永州八记》。
所以说,固然从《江雪》中看出了柳宗元的孤独和绝望,但还可以有另一种解读:就算全世界的鸟都飞绝了,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关心我了,我依然要坚守自我,保持初心。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”是躲不过的苦难,“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”是等得到的清白。
知识小贴士:柳宗元(773年—819年),字子厚,河东(今山西运城)人,唐代文学家、哲学家、散文家和思想家,世称“柳河东”“河东先生”,因官终柳州刺史,又称“柳柳州”。一生留诗文作品600余篇,其文的成就大于诗。骈文有近百篇,散文论说性强,笔锋犀利,讽刺辛辣。游记写景状物,多所寄托,有《河东先生集》,代表作《溪居》《江雪》《渔翁》。
好了,柳宗元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。下期,又会是谁的故事呢?我们拭目以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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